2026年5月16日，北京朝阳区一个普通的公园边上，90岁的李明启被路人认了出来。大家围上去，一口一个“容嬷嬷”地叫着。老人拉着路人的手，声音挺大，话里带着点委屈：“怎么见了我，就只知道喊容嬷嬷呀？”她头发全白了，穿得也简单，可精神头足得很，完全不像九十岁的人。
那天她掰着手指头，跟面前几个年轻人数自己演过的角色。《水浒传》里的王婆，《家有九凤》里的妈妈，《便衣警察》里的郑大妈，《双面胶》里的婆婆……她说一个，就看一眼对方的反应。年轻人大多只是笑着点头，眼神里是礼貌的茫然。
除了“容嬷嬷”，他们确实说不出第二个名字。这一幕被人拍下来传到网上，有人觉得老太太可爱，较真儿的样子像小孩；也有人心里不是滋味，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，好像被一个角色给盖住了。
李明启是国家一级演员。这个头衔背后，是超过六十年的舞台和荧幕生涯。1960年，她参演电影《12次列车》开始演戏。1998年，有两个角色同时出现在电视上。一个是央视版《水浒传》里的王婆，那个精明算计、搬弄是非的茶馆老板娘。另一个是《还珠格格》里的容嬷嬷，皇后身边那个眼神狠厉、手拿银针的老嬷嬷。王婆让她在业内被看到，容嬷嬷让她被全国观众记住。
《还珠格格》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，李明启已经62岁了。容嬷嬷成了很多人的童年阴影，连带着她本人走在街上都被人指指点点。据说有次打车，司机认出她后说：“我要是知道是你，根本不拉你。”
她后来在采访里解释，自己并非这个角色的第一人选，是临时去救场的。为了理解这个“恶人”，她给容嬷嬷写了人物小传，设想她丈夫早逝、孩子夭折，把皇后当成唯一的寄托。那份狠毒底下，藏着的是一个老宫人孤注一掷的忠心。
容嬷嬷太成功了，成功到成了一个符号。但李明启的戏路并没停在那里。2005年的《家有九凤》里，她演初妈妈，一个在时代变迁里拉扯大九个女儿的母亲，坚韧又温暖。2007年的《双面胶》里，她演从东北来到上海的婆婆，那种地域文化带来的摩擦和无奈，被她演得接地气。还有《海上传奇》里的黑帮老大，《你是我的幸福》里的丈母娘。她得过“文华奖”，拿过“飞天奖”，2022年还获得了澳涞坞国际电视节的金萱奖终身成就奖。
生活中的她和容嬷嬷没有一点相似之处。邻居常看见她一个人去菜市场，坐公交车，逛公园。九十岁了，出门从不带助理。网上流传的照片里，她总是笑呵呵的，遇到粉丝请求合影，几乎没有拒绝过。有一次参加节目，她对台下的年轻人说：“我现在要是哪怕是40多岁多好啊，我还能做很多事情。”她珍惜每一个角色，哪怕是不起眼的配角。在她看来，戏比天大。
这次街头的“小委屈”，或许就是这种珍惜的另一种表达。她不是生气，更像是一个老手艺人，看着大家只记得她最出名的那件作品，忍不住想把自己其他用心打磨过的东西也拿出来给人看看。一个角色能被观众记住近三十年，是演员的幸运。但六十年的职业生涯里，那些不同的面孔、不同的命运，同样是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。路人喊她“容嬷嬷”，是因为真的记得。她轻声纠正，是希望被记得的更完整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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